光波

一月已经快要结束了,最近是难得的雨季,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。今年冬天发生了很多火灾,大多数是气候干燥导致的。往…

一月已经快要结束了,最近是难得的雨季,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。今年冬天发生了很多火灾,大多数是气候干燥导致的。往年的时候,东边的山丘已经露出鲜亮的绿色,而现在向窗外看去,虽然山已经绿了,但是这绿色并不鲜艳,甚至能够从绿色中隐隐看到土坡的黄色。“草色遥看近却无。” 她突然想到小时候学过的这句古诗,韩愈想要约他的弟子,水部员外郎张籍一同踏春,但是张员外郎以自己事务繁忙拒绝了邀请,于是韩愈写诗相赠。如果雨这样一直下上一两个礼拜,山就会变得绿油油的。刚来圣何塞工作的时候,她对于圣何塞的第一印象就是这片绿油油的,波浪一样柔软细腻的山丘,她记得住在家里的时候,西边也有一片这样的山,天气好的时候就可以看到一片深山老林,不过那种深邃的绿色不像这里的绿色,总是浅而明亮,而且短暂,等到雨季过去,或许都捱不到夏天到来的时候,眼前明亮的绿色就会变成一大片枯黄的干草。

但是无论如何,今天有着最适合逃离的天气,当她一大早起来,安安静静地刷牙的时候,她的脑子里还残留着一些昨晚做过的梦,树木,公交车,巷子,一个关于童年的梦,但是她已经不记得情节了,电动牙刷在嘴里振动的时候,她突然意识到那个场景似乎是在初中的回家路上,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停留了一瞬,就像嘴里的那些牙膏泡沫一样消失了。自此妈妈来了之后,她总是梦到小时候的场景,比如说小时候一家人在饭后散步,或是初中的三角形几何题,诸如此类。但是她想要逃离的并不是这些梦,毕竟她睡得也还不错,自从妈妈来了之后,她的睡眠质量得到了显著的改善,因为妈妈睡得很早,连带着她也要早睡,“居然是可以睡着的。” 她总是习惯性熬夜,但是现在11点半就得收拾利落躺在床上,“感觉皮肤也变好了。”

“你记得晚上按时回来哈,不要迟到了。”当她准备出门的时候,妈妈从厨房间探出头,“国内是10点,那在这边是···7点钟。记得哈!” 她轻轻地笑了一下,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,然后继续坐在门口的高脚凳上穿鞋,这双短靴是她半年前去买的,那时候她感觉自己终于适应了新生活,学生时期欠下的信用卡也都还清了,她买了一双切尔西短靴奖励自己,还新剪了齐肩的短发,也就是在那时候妈妈开始在微信里和她说起光波的事情,开始的时候她还没怎么在意,她总觉得只要妈妈过得开心,怎么样都好。她把靴子穿好,熟练地把牛仔裤边翻起来,再从衣帽架上取下外套,搭在手臂上,伸长脖子探向厨房的方向:“我出门了!拜拜!” 妈妈就在厨房听到一串哒哒哒的脚步声。如果把这称为逃离的话,也太轻快了一些,她一边下楼一边想着。这是巧合吗?还是因为今天终于答应了妈妈,但是又感到不安,所以才约了朋友们见面。但是无论如何,去见朋友总是好事情,自从妈妈来了之后,她已经很久没有和朋友们联系了。

她来到咖啡馆的时候,马洛已经在窗边坐了好一会儿了,看到太阳晒在他的后脑勺上,她想其实马洛不用太担心脱发的问题,在现实里看起来,他的头发并没有照片里看起来那么稀疏。她觉得马洛其实也并没有在担心,脱发不过是一个用来拉近和朋友们距离的话题,稍微带着一种示弱或是自嘲的性质。其实现在他看起来容光焕发,双手捧着咖啡纸杯,或许是在用咖啡暖手,看到她走过来,马洛就向她招手。

“怎么样,国内好玩吗?” 她问到。她还记得上次送他去机场的时候,他说他和老板扯皮了好久,老板才同意让他去开会。会议在中国,但是他的签证已经过期了,这也就意味着,他想要回到美国需要再次签证,而鉴于马洛的专业与签证记录,他毫不意外地遭遇了行政审核。“又被check了” 两个月前马洛发来消息跟她说,再加上一个和尚捧莲花的佛系表情。但是其实她知道,马洛并不是真的心态平和,如果不担心的话,他也不会这么久都没回去过。

“还可以,吃的都好好吃。” 马洛说,“其实我已经回来蛮久了。时差都倒过来了。你怎么样?”

“你好,你们都是从中国来的吗?” 就她在准备回答的时候,旁边餐桌的老太太突然用缓慢的英语开口问道。老太太带着红色镜框的眼镜,她的外套放在座位旁边,帽子放在桌子上。她面带微笑地向马洛和唐雅挥手,一件不算太厚的蓝色短袖,有些褪色,露出有些干瘪的手臂。老人的皮肤就像是一张被水浸过又晾干的纸,在原本有肌肉与脂肪连接的地方褶皱起来。这让唐雅有些分神,没有回答。老太太转头看向马洛,他说是的,我们都是从中国来的。听到这个回答,老太太突然开心了起来,她的双手扶住餐桌,努力将身体向前倾,但是其实并没有移动多少,更像是把脖子从领口探出来了一些。马洛和唐雅都转过身去,面向老太太。

“我的孙子,伊森,也是中国人。” 她稍微加快了语速,或许是因为呼吸急促的缘故,又或许是根据马洛的回答做出的调整,“所以刚刚我看到你们的时候,我心里就想,哇!这里有两个伊森!”

马洛稍显夸张地“哦”了一声,唐雅看向他,他的身体呈现出较为打开的状态,他一直都是这样,善于倾听。然后她又转头看向那位老太太,一头白色的短发,小麦色的脸使得她的面部斑纹看起来不那么显眼,那是长久的暴晒留下的痕迹。她的鼻子并没有过分高耸,但就其整体轮廓而言,仍应是一位白人。这让她刚刚那句话显得又些傲慢,至少听起来,有着某种西方中心主义的感觉。但或许是因为她看起来并不富裕,又过于热情的缘故,这傲慢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了。事实上,这让唐雅想到她的外婆。外婆劝她要更有女人味的时候,她也会突然觉得烦躁,但总能很快平静下来。

“那是你或者你的孩子领养了他吗?” 马洛问道。

“啊,不是这样的。是我的女儿嫁给了···孩子的爸爸是中国人。” 唐雅知道马洛一定是先入为主了,所以才会这样问。她意识到在英语里面并不会区分“孙子”和“外孙”。然后她就听着老太太接着往下说,在她的女儿上高中的时候,学校里来了一个日本的交换学生,她的女儿,唐雅没听清她的名字,也许是凯西,或是卡罗琳,很照顾那个日本来的交换生,教她滑雪,保护她不被别的美国同学欺负,“有人嘲笑那个日本女孩的口音,然后她就站了出来,说你们知道在别的国家,说一门别人的语言有多不容易吗?” 唐雅和马洛都适时地表达了“这也太棒了!” ,一种社交礼节。老太太像是受到鼓励似的,接着说起:“后来她就去日本留学了,这一次轮到她受照顾了。最开始的时候,她总是和我说日本的饭根本吃不饱,很小一份,她吃不太惯生鱼,她要去找麦当劳吃。但是后来她爱上了那里,然后是中国,她说她或许前世是一个亚洲人。”

然后她接着说了一些她女儿旅行的故事,她又提了一嘴她的女婿是一个中国人,又说到滑雪。唐雅觉得她似乎想说一个很浪漫的爱情故事,但是其实到最后还是在说她的外孙,“圣诞节的时候伊森和我们一起过的。” 她从椅子上的外套里取出手机,“让我来找找,给你们看看我的外孙是什么样子。”

唐雅突然注意到在老太太的对面坐着一位老头,在这之前他是一个完全沉默的人,像是凭空出现一样,其实他现在也是完全沉默的,只是抬起头,看向了老太太,唐雅很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任何情绪,一张很适合做特工的脸,似乎能永远地跟踪你,又随时可以消失。他已经吃完了眼前的三明治,把擦完嘴的卫生纸放在了盘子里。老太太又划了两下手机,随即抬起头来,看向了唐雅还有马洛。“抱歉,我还没有找到,每一次找相片都挺费力的,我可能拍了太多了。” 然后她用双手稍微撑住桌子,桌子产生了轻微的晃动,或许是某条桌腿短了一截,她扶着桌子站了起来,又缓慢地转过身,把外套搭在手臂上,又多转了半圈,伸手去拿自己的不锈钢登山杖,背对着唐雅和马洛的时候,她还在重复着:“所以刚刚我看到,我心里就想,这里有两个伊森。”

在回家的路上,她感到心情比之前愉悦了不少,开车的时候,她的左脚踩在地垫上,使她想起下午走过的那片铺满松针的草坪,甚至她还能闻到松针那种厚重的烟熏味道。喝完咖啡之后,他们找了一个公园散步,太阳很好,笔直地穿透了那些松树,松果在太阳的炙烤下,不时发出弹响声,就像是人在掰动自己的手指关节一样。唐雅记得自己小时候很害怕掰手指,她总觉得手指会在响动的时候断开。好像是从五年级开始,班上的男生都在学习如何掰响自己的手指,并以此为荣,一种值得炫耀的,属于大人的声音。穿过松树林的时候,她和马洛说到这些,“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,那时候我们就硬着头皮使劲把大拇指裹在拳头里,再把它攥紧,不过我还是不敢真的用力。” 忽而又一个松果掉了下来,发出沉闷的响声,又滚落在她的脚边,“不像现在,我的关节一天要响多少次啊?我光是要蹲下去,膝盖和脚踝就要咯吱好几下。”

“那我觉得你可能需要练一下核心。” 

在车里想到这些的时候,唐雅仍然觉得非常好笑。好笑的还有马洛的另外一句,“果然,没有烦恼的妈妈是不屑于来和你住几个月的。” 笑完之后,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妈妈现在算是没烦恼吗?其实她也不知道。

但是此时此刻妈妈的快乐是真实的,作为女儿她光是看一眼就能够知道。她还记得她答应妈妈愿意试着修炼光波的时候,妈妈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,“那我去和大师约个时间。” 实际上声音已经稍微有些颤抖,妈妈为了说服她,做了很多努力,这些努力甚至让唐雅自己都有些怀疑自己。她从没有看到妈妈如此热爱生活。早睡早起,在旅行时充满活力。她看向妈妈,妈妈的视线就从桌上立起的手机屏幕移开,迎上她的目光,似乎在提醒她要认真听讲,又像是有些觉得女儿打破了自己的专注。唐雅重新转头看向手机屏幕。

大师此时正在和这对母女视频连线,现在是太平洋时间晚上七点十分,大师的分辨率是480p,稍有延迟。她看着屏幕里的大师,努力地尝试去了解这个人,他究竟是以什么样的魔力说服了她的妈妈?他的头上真的会出现一片光晕吗?唐雅总是担心在大师介绍光波的神奇之处时,他的头顶会出现“关注加我粉丝团”的粉红色字牌,跟随他的头部运动。“他的头发好黑,是假发吗?” 唐雅心想,一面梳理大师过去十分钟讲的内容:1. 光波的缘起;2. 光波的功效;3. 光波的传递方式。讲到光波的传递方式时,他甚至还提到了波粒二象性,但是总体来说,方法似乎很简单,大师会通过手机,左手捏诀,右手推出一掌,将光波传给唐雅。“现在,你的体内已经有我传下来的正统光波。就在丹田,丹田知道吗?就是小腹这里呀。你每日温养练功即可。” 大师传了几套练功的手势,“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问你妈妈,先练一段时间,把基础打好。之后如果有缘,我再传你进阶功法。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问你妈妈,” 妈妈连忙凑到手机面前,“好的好的!我陪孩子一起练,谢谢您愿意抽出时间来传功!”

大师微微点头,“时间也差不多了。” 于是母女俩和大师告别,唐雅一面连连点头致意,一面关掉微信视频窗口,回到桌面,时间显示七点十五分。“还挺准时的。” 唐雅心想,十五分钟两万块钱,特殊能力者挣钱也太容易了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,用缓慢的节奏呼吸了两次,突然想到了小时候在家看《全职猎人》的场景,那里面的“念能力”可以靠传功觉醒吗?她已经记不清楚了,只是隐约记得当两个主角小鬼拥有了“念能力”之后,就开始努力地开发自己的特异功能,那个“念”,好像就是一种从体内开发出来的光波。主人公从此变强了,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,但是在这个变得不一样的世界里,他们所面对的困难也都变得更加艰巨。

看到唐雅没有说话,一味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。妈妈也没有多问,她拿起自己的手机,把钱转给大师。在唐雅回家之前,妈妈把桌子腾了出来,现在她把那些之前拿开的书重新放了回去。唐雅回过神来,抬起头看向妈妈,笑了一下,妈妈也回应了她一个笑容,旋即走进厨房。

唐雅起身,走到窗户旁边。她想到几天之前的假期,也就是她答应妈妈去学习光波那一天,她正带着妈妈在蒙特雷的海边散心。下午的时候,阳光晒在肚子上很暖和,她坐在沙滩椅上,在大腿上放了一本罗兰·巴特的《哀痛日记》,两手端着相机放在书上。妈妈在离她大约十米远的位置,踩在潮汐刚好没过沙滩的位置,她就这样看着自己的母亲沿着海岸线走着,一些小时候的记忆如浪花般纷至沓来。她看到妈妈突然加快了脚步,助跑了几步,做出了一个跳跃的动作。她记得妈妈这一跳跳得很高,甚至像是芭蕾舞演员一样,将四肢完全展开,几乎要在空中停住,足够她拿起相机,按下快门。罗兰·巴特几乎和妈妈住了一辈子,而她在初中的时候,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面,她从里面死死地抵住房门,任何人都不能进来。也许从很小的时候她就意识到,自己将来不会留在妈妈身边。如果她留在妈妈身边的话,妈妈会花这么多钱去修炼光波吗?她从没有担忧过的事情发生了,她真的担心妈妈会因为修炼光波搭进去所有的积蓄。她原先从来没有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,妈妈是能干的妈妈,有好运的妈妈,在90年代就可以拿到硕士学位的聪明人,挣下不愁吃喝的钱,还能送她到美国念书,从任何意义上来说都不像是一个需要担心的人。或许是因为看了罗兰·巴特这本书的缘故,她看到妈妈高高地跃起,却开始想到着妈妈未来的死亡,那时候她是否会捧起现在拍下的照片,徒劳地感到一种突然的悲伤。她放下相机,虚弱地向后躺倒,布面沙滩椅骤然绷紧,托住她的后脑和脊柱,那本《哀痛日记》向小腹滑去,相机落在了她的肚子上,被腹部的一点点脂肪托住。在太阳这么好的时候,只需要1/2000的快门速度,底片就会得到足够的曝光。等到这一卷胶卷拍完,她就会把胶卷拿去冲洗。

也就是在那一天,她决定答应妈妈去尝试一下。她看向手边的茶几,她的胶片相机就放在桌上。短暂的光波被留在底片里,得等到黑色的匣子打开才能现形。在过去的好几年里,她和妈妈都只能通过打电话联系,可说的话题也不多,在电话里妈妈过得很好,她自己过得也很好。也许对于妈妈而言,唐雅心想,自己其实已经变成了一种光波,正在向外逃逸的光波,会发生红移的那种。

白天的时候,她和马洛在公园里突发奇想,把草地上的松果扔到小溪的对岸。她和马洛说起这件事情让她非常焦虑。马洛说起了他的外婆也会去公园,买一些有的没的的药膏啊通络贴回家,“那些在公园里的人还会给我外婆送鸡蛋,她们还是院子里面的几个老人家邀着一起去的。然后回来之后,外婆还会给我炖一个酒酿蛋吃。” 马洛说,“我跟着外婆去过一次公园,那些销售人员一口一个老人家,老人家长老人家短。我感觉我妈对我外婆都没有这么好。但是我现在回想起来,外婆其实是非常机智的,她其实每次只买一点药,然后说下次我还会回来,就能再拿走几个鸡蛋。我的意思是说,其实我们总是很紧张,就很像小时候妈妈照顾我们的时候,这也不让那也不让。我妈现在也会去练八段锦,我这次回去才知道的,他们管八段锦也叫做功法。不过他们的课程比较便宜而已。” 唐雅从地上捡起一个大松果,她知道马洛也充满怀疑,他分明就是一个很不爽那种灵性觉醒,高阶生活的人,却总喜欢在生活里和稀泥。“但你怎么老表现得这么看得开!很烦人诶!” 她看了看手里的松果,狠狠地扔进了水里。没有人需要松果,但人人都需要光波。

“可是我妈就跟我讲,儿子就是甩手掌柜,还是女儿比较亲人。一种刻板印象啦,但极有可能是真的。”

“吃饭了!” 妈妈从厨房里端出一盘卤牛肉,一盘青菜。她应了一声,从窗户走到餐桌前,桌上还有一盘西红柿炒蛋和一小锅排骨汤。

又过了两周,妈妈已经回国了。周末的时候。唐雅和朋友们又来到了海边,这次是去庆祝一对恋人朋友结婚。他们去到一个路边的酒吧,在一个面向人行道上的长桌前坐下,她听到大家在分享自己的旅行经历,用什么相机拍照。这让她想起了那天下午她给妈妈拍的照片,出乎意料地,在照片洗出来之后,她发现她并没有拍到妈妈跳起来的样子,在相片里,首先引人注目的是波光粼粼的海水,在那片闪耀的波光的中间,她看到了散步的妈妈,轻轻地摇晃着手臂,似乎正要转过身来看她。

“所以其实我觉得每一个国家的文化都很不同,这个是我在Costco买东西的时候想到的。我看到了一个日本的鱼糕,就是fish cake,就做成了鱼的形状,就是它既有鱼的味道,也有鱼的形状。既要有外在,也要有内在。这是一种文化融合的结果。然后你知道美国的那个零食,好多鱼,它虽然做成了鱼的形状,但是其实就是一个膨化食品,完全没有鱼。它就是完全用外在去取代内在。但是在中国,我们会做鱼饼,鱼丸,它完完全全是用鱼做成了吃的,但是不会去模仿鱼的形状,是一个非常内敛的姿态,甚至会担心别人看出来。” 唐雅听到一个男声在说话,好像是Jessica的对象,一个说自己非常喜欢王家卫的码农。她觉得世界上没有比这段话更荒谬的了,她想起来小时候妈妈带着自己去超市买零食的时候,“好多鱼”是她小学最喜欢的零食,“好多鱼”是一个韩国牌子!她想,而且日本也有鱼丸。再坐了一会儿,她就启程回家去了。

也许是海边的风有点太大了,回到家里,她的肚子有些不舒服。她做了一壶热水,拿起一个安神茶包,放进了玻璃杯里。喝下热茶之后,她觉得舒服了一些。有那么一瞬间,她甚至真的感到光波在她的腹部温养,酝酿。也许这样一个饱含希望,晶莹如玉的光球是真的存在的,并且真的在生长,她想。可是如果这个光球消失了呢?那之后会是更加巨大,更为漫长的黑暗吗?事实上,她知道这个光球会消失,所有的光球都会消失。她这样想着,不自觉地又抬起头,透过窗帘,她看到太阳已经落山,而房间的内部漆黑一团,她揉了揉眼睛,隐约想到自己回房间的时候没有开灯,应该是在沙发上昏睡了一会儿。这样的夜晚突然让她想到了一些什么,她闭上眼睛,过了几秒再睁开,拿起面前的水杯一口喝完。

Tags:

留下评论